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尺寸：高66 cm
年代：辽代-金代
质地：木雕彩绘
风格：中原
来源：拍卖会
成交：30,100,000港元(2018.05)
参阅：外部链接
鉴赏：
本尊同:12世纪辽代木雕彩绘自在观音像(慈山寺艺术博物馆)

欧洲私人收藏藏品

菩萨木像
水月观音
辽 - 金代，12世纪

Rose Kerr
博物馆专家顾问，香港
Victoria & Albert Museum 远东部前主任

这件优美而引人沉思的雕塑是一件宗教造像，表现了一位被称为菩萨的佛教神祇。菩萨原本是普通人，通过长年的冥想、祈祷和轮回，最终达到了涅槃的终极目标——即从一切精神烦恼中解脱，重生至最高喜乐的境界。但菩萨选择转身离开那超凡的极乐，为的是回到世间帮助其他受苦的众生。正因如此，他们在佛教信徒心中占据着特殊的位置。

此处所示的这位菩萨，在印度被称为 Avalokitesvara，意为“俯视世间的圣主”，其本质是慈悲。在中国，他被称为观音，意为“观照世间（祈求）音声者”。在这尊造像中，面容的塑造与内省的目光，强调了菩萨作为慰藉者的能力；而身体与衣饰自然主义的塑造，则凸显了其平易近人与可亲近性。菩萨以放松的姿态坐着，单臂支撑身体，一条腿屈起，这是一种被称为“自在坐”的姿势，与“水月观音”的名称相关联，后者源自佛教经典《Flower Garland Sutra》（即《华严经》）。《Flower Garland Sutra》是一部有影响力的经典，阐述了一个由无限、相互关联的诸境所构成的宇宙，这些诸境存在于一种相互平衡、无矛盾、无冲突的状态中。这是一种平和的教义，主张世间并非存在因果关系，而是一种相互融通、完全平等的状态。

此像表现的是男性神祇，因为其袒露的躯干在衣袍下清晰可见。在随后的明代，观音的形象转变为女性神祇，因为观音的慈悲本性与其女性特质——尤其是赐予子嗣的能力——相契合。

观音所穿的服饰基本上是印度风格的，这是佛教在遥远的汉代自印度传来后留下的遗风。中国的服饰绝不会裸露如此多的身体。观音腰间围着一条裙子或称 dhoti，由一块布料以腰带系于腰间，延伸下来覆盖了双腿的大部分。一条婆罗门圣带系于身上，巾带披在肩头并斜挎于躯干之上，其末端在神风中轻轻飘动。他的头发在头顶盘成精致的发髻，伴有长长的垂发，垂坠的耳垂上戴着耳环。他的头上戴有一顶精致的宝冠，冠中央有一个凹槽，原来可能如常见的那样安置着一尊阿弥陀佛的小坐像。胸前垂挂着一件带有悬坠的精美项链，双臂则饰有手镯和臂钏。额头中央有一处凹坑，原来嵌有一颗宝石，代表天眼的神圣感知力。华美的衣饰和珠宝表明菩萨是高贵的人物，其服饰依照印度王子的装束而来，这与佛陀自身的朴素衣装形成了对比。

10至13世纪期间，中国北方为佛教寺庙大量制作了带彩绘表面的木雕像。它们最初与其他受人供奉的佛教造像一同安坐在寺庙殿堂之中。许多北方寺庙规模宏大如同宫殿，包含一系列院落，院落中矗立着用于礼拜、教学和僧侣居住的宏伟建筑。水月观音及其胁侍常常被背对主佛置于佛殿之中，面向后方，通往另一个院落。这样它们便起到了守护神圣领域、抵御邪灵的作用。

对这尊雕塑的修复工作揭示出，该神祇最初很可能被设计成具有栩栩如生的外观¹。在随后的数个世纪中，这尊造像至少被重新妆饰过两次。很可能是在明代，通过在衣饰上添加浮雕纹样并对整尊造像表面进行鎏金，其外观被完全改变，以模仿鎏金铜像。在19世纪末或20世纪初，造像表面被覆盖了一层薄纸，掩盖了下方精细雕刻的细节，并被涂上了颇为艳俗的色彩。这些多次重新妆饰之所以必要，是因为雕塑位于一个通风、无暖气的殿宇中，受到自然环境的侵蚀。重新妆饰是作为一种虔敬的行为进行的，由信徒出资，这种行为能为他们积累功德。

对 Victoria & Albert Museum（图1）和 Rijksmuseum（图2）所藏观音像的研究和保护项目，揭示了这些雕塑是如何构造和装饰的细节²。这些研究提供了有用的比较参照点。Victoria & Albert Museum 的造像由木块拼接而成。木材来自一种泡桐属植物，即“毛地黄树”。本文讨论的这尊菩萨像很可能以类似的方式构造，其头部、双足和双手是插入躯干的。其右手和右脚包含有替换的木块。

Victoria & Albert Museum 的造像随后被覆盖上一层用动物胶调和的高岭土石膏底子；Christie's 的这尊菩萨像上也发现了一层类似的无色石膏底子。其表面施有多层颜料，其色调来自靛蓝等植物染料和矿物颜料。还添加了一些表现性的特征，例如在清理 Christie's 造像的口部区域时，显露出的精细的胡须。造像最初自然主义的彩绘似乎已在明代修复期间被完全改变，当时造像被做得看起来像是鎏金铜像。最后，它们在19世纪末或20世纪初经历了粗糙的覆纸修补。

这三尊观音像（Christie's、Victoria & Albert Museum 和 Rijksmuseum）装饰上的一个重要特征，是其原有衣袍上饰有的截金纹样（图3a和3b）。调查在受保护的区域（如衣褶背面）发现了这种精细纹样的痕迹。金箔被应用于佛教雕塑和绘画，以赋予它们珍贵的外观，其起源至少可以追溯到北齐（550-577年），山东省青州的考古发掘实物已证明了这一点³。

金本身不仅仅被视为装饰，更是一种献给佛陀的礼物。因此，以金银装饰佛教艺术品，是表达个人虔诚和信仰的一种方式。雕塑上的金箔装饰模仿了金线刺绣，或纺织品上以金箔印制的纹样。其模仿的很可能不仅限于中国纺织品，还包括那些受中亚和印度服饰影响的织物。

金箔的贴敷是一个复杂的过程。首先将三层薄金箔通过加热结合在一起，形成一张更厚、不易撕裂的金箔。然后，用锋利的竹刀将金箔切成宽达3毫米的金箔线，再用胶或大漆将其贴敷于彩绘表面或石膏底子上。这些金线被用来构成几何纹样，以模仿起花丝织品的图案⁴。在 Christie's 造像背面右侧的一小块区域发现了带有精细金线的深红色装饰痕迹。

这尊造像曾由 Petra Rosch 在其关于水月观音图像的著作中发表⁵。她描述并研究了那些仍留存于中国原寺庙的造像，以及许多在20世纪20至30年代被从寺庙中移出并送往西方的造像。这尊雕塑首次被提及是在1937年 Christie, Manson and Woods 的拍卖图录中，当时它在伦敦售出。这尊观音像随后进入了北安普敦郡的 F. Brodie Lodge（1880-1967）的收藏，后来于1988年在伦敦 Sotheby's 的一场拍卖中售出。此后，它又出现在1990年伦敦著名古董商 Giuseppe Eskenazi 的图录中⁶。

这尊水月观音因此走过了一段漫长的路途。它最初是为中国北方的一座寺庙雕刻并彩绘的，当时该地区处于北方统治者的控制之下，先是 Liao（907-1125年），然后是 Jin（1115-1234年）。Liao 与 Jin 最初均为游牧民族，是北方草原大匈奴部落的后裔。两个帝国后来都成为虔诚的佛教信徒，修建寺庙和寺院。Liao 帝国最重要的佛教宗派是 Huayan Sect，其教义基础源自《Flower Garland Sutra》。Huayan school 佛教的中心是山西省，那里正是许多木雕造像的制作之地。

Jin 代统治者在这一宗教传统基础上继续发展，以佛教取代萨满教作为国教。他们同样修建了宏伟的寺庙和尼庵，其中陈设着宗教雕塑和圣像。佛教僧侣每三年需接受一次考核，佛教组织被细化到县级。显而易见，12世纪的中国对佛教的护持极为慷慨，从而留下了丰富的寺庙、墓葬和文物遗产——其中包括这尊可爱的木雕像。

注释：
1 Sophie Budden, 《The Conservation of a Guanyin Figure》, Plowden and Smith 修复报告。
2 John Larson 与 Rose Kerr, 《Guanyin, A Masterpiece Revealed》（Victoria & Albert Museum, 1985年）。Aleth Lorne, Petra Rosch 与 Pauline Lunsingh Scheurleer, “The Chinese Wooden Sculpture of Guanyin. New technical and art historical insights” 载于《Bulletin Van Het Rijksmuseum》2002/3，第364-389页。
3 《Return of the Buddha: The Qingzhou Discoveries》（Royal Academy of Art, London, 2002年）。
4 Petra Rosch, “Colour Schemes on Wooden Guanyin Sculptures of the 11th to 13th Centuries, with Special Reference to the Amsterdam Guanyin and its Cut Gold-foil Application on a Polychrome Ground”, 载于《Monuments & Sites III - The Polychromy of Antique Sculptures and the Terracotta Army of the First Chinese Emperor》（ICOMOS, 2001年），第75-83页。
5 Petra Rosch, 《Chinese Wood Sculptures of the 11th to 13th centuries. Images of Water-moon Guanyin in Northern Chinese Temples and Western Collections》（ibidem Press, 2007年），第244页。
6 Eskenazi Ltd, 《Ancient Chinese Sculpture from the Alsdorf Collection and Others》（London, 12 June – 6 July 1990），第23号。

传承:
Collection of Martin Erdmann (1865-1937), New York
Sold at Christie’s London, 17-18 November 1937, lot 143
Collection of F. Brodie Lodge (1880-1967), Northamptonshire
Sold at Sotheby’s London, 7 June 1988, lot 48
Eskenazi Ltd., London, 1991